纪念钱谷融百岁诞辰:他是“五四”运动研究者、实践者

 手机什么软件能玩21点吗     |      2019-10-02 04:13

陈子善感慨,通过这两个细节,可以看到钱先生对他共事多年的前辈非常尊重,也非常有感情。

1957年,还是青年评论家的钱谷融发表了《论“文学是人学”》。许子东说:“这篇文章成为中国现当代文学批评史,甚至二十世纪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一个重要文献。他几乎是独自一人形成了一个自己的理论体系,既不从当时的政治局势出发,也不迎合历史潮流。在当时,说那是孤独、艰辛的探索,一点也不夸张。”

“这个道理并不高深,甚至也未必可靠,但是网友们仍然热情点赞,在这个专家说话动辄被喷的时代,实在难能可贵。”朱国华说,“我想原因在于,不管人心多么浮躁而疲惫,也不管社会上有关高校有多少负面新闻,每个人对大学,尤其是那些有着可敬传统的大学,始终是抱有期待的。仍然有很多人相信,如果有某个地方能够达到外物与内心、欲望与灵魂的平衡,应该是在大学里。也仍然有很多人相信,一个学者不仅可以成为真正的仁者、智者与勇者,也可以成为无论是形骸还是精神方面的寿星。”

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陈思和回忆说,他初读钱谷融先生的《论“文学是人学”》《<雷雨>人物谈》系列文章,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,当时就有耳目一新之感。

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子善提到,钱先生对“五四”文学前辈也非常尊重。“我们中文系有两位前辈,一位是许杰先生,一位是施蛰存先生。我去看望钱先生时,他经常会谈起这两位前辈。尤其钱先生招收第一届硕士生时,当时他是讲师,不能独立招收,要和许杰教授共同指导。在此之前,系里已经安排我做许先生的助手。他们两人当时住得比较近,我每次要不先到许先生家里,要不先到钱先生家里。钱先生就多次和我说,许先生年纪大了,你要尽可能帮他忙,我这里不一定都要来。”

钱谷融与夫人杨霞华

许子东回忆道,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做学生时曾在图书馆里待了几个月,感觉有了点心得,结果看到了五十年代曾华鹏、范伯群的《郁达夫论》,一时有些丧气。“我瘫坐在图书馆椅子上,和钱先生说我想说的他们在二十年前都说过了。钱先生就和我说: ‘你别急,你只是看到作品,没看到自己。’这句话真的影响我一辈子。现在回想起来, ‘五四’的精神不也是发现自己、发现个人吗?”

华师大中文系最重要的学术传统

许子东说:“先生学问好,对学生好,为人潇洒,大家都更钦佩他的学术品格。我注意了一下这两年来纪念钱先生的文章,外人都看到钱先生为人潇洒,学生都崇拜先生的风骨。潇洒的风骨,这就是我们尊敬的老师。活在这世上,风骨不易,潇洒亦难。先生真诚的信仰根基于自己,独立于时代,却在历史上留下独特的印记。许杰、施蛰存、徐中玉、钱谷融这些先生们的思想锋芒,应该是华师大中文系最重要的学术传统。”

他从艺术、人学的角度进入文学史

9月27日,“新文学”传统的赓续与发扬——纪念“五四”运动一百周年暨钱谷融先生百岁诞辰学术研讨会在上海举行。澎湃新闻记者 罗昕 摄

武汉大学人文学院教授陈国恩表示,自己于1980年代初在宁波聆听过钱先生的学术报告。“他不止一次与王元化先生同行,我参与过接待。印象中王先生以理性思维和思想深刻见长,钱先生以艺术智慧让人佩服。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,当时听这两位先生的报告,如沐春风。”

他把自己的一切化为“无”

华东师大中文系教授殷国明感慨:“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美的东西,还是有值得我们去追求的东西。我坚信这一点,我相信今天所有到这儿的人都坚信这一点。尽管我们的路上可能还有很多坎坷,还有很多我们不愿意接受的事情,但是我相信钱谷融先生教给我的:‘一定要相信我们的人民,我们的人民会给你一个非常公正的答案’。再一个‘要相信诗意,相信我们人类是能够创造出让我们骄傲的诗意生活’。”

两年前,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了《钱谷融先生纪念文集》

虽不是钱门弟子,陈国恩也听闻钱先生招收研究生必考作文,主要是看考生的文笔与才思。“钱先生自己写的文章,多是思考周密,文采斐然。我体会到他做学问,对于文学的审美特征的重视,对于文学的独立品格的尊重,就是一种学术的风格。这也是我后来从事学术研究时,学着理性与情感统一,学理与文采并重的一个重要思想启发。”

这句话让陈思和印象深刻。“钱先生把自己的一切化为 ‘无’,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名誉、地位、利益等等全部抹掉,抹到零,真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。他说自己懒,是因为这个时代忙忙碌碌、越忙越乱。他很清楚,对这个时代,该说的时候要说,更多的时候他不说。但他不是乡愿,因为他看得清楚,在他头上就是有一把剑。很多人忘了这把剑,但钱先生时时记着。这就是我心目中的钱先生。”

钱谷融(中)于2016年参加第九次作代会,左一为金炳华、右一为王安忆

钱谷融先生诞生于1919年9月28日,去世于98年后的同一天。

今年是钱谷融先生诞辰百年,也是“五四”运动一百周年。9月27日,由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与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联合主办的“新文学”传统的赓续与发扬——纪念“五四”运动一百周年暨钱谷融先生百岁诞辰学术研讨会在上海举行。

钱门弟子代表、香港岭南大学中文系教授许子东在1970年代末成为钱谷融的学生。他感慨:“钱先生和 ‘五四’运动之间不只是一百年的巧合。他不仅是 ‘五四’运动的研究者,还是 ‘五四’传统的实践者。”

在为人方面,陈思和认为钱先生潇洒淡泊的背后依然有非常强硬的是非感、立场和一个知识分子自“五四”以来最宝贵的风骨。“我们说淡泊明志,其实他只是淡泊,不为明志。我们说宁静致远,他没有图远,就是宁静。”

前段时间,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主任朱国华的一篇《论长寿系是怎样炼成的——兼怀徐中玉、钱谷融二先生》在网上引起共鸣。他在文中写道,华东师大中文系是个长寿系,长寿的原因是华师中文系的教师大多是性情中人。性情中人坦荡清澈,不被外物所摧折改变,而是将外物内化,从而能够做到一念放下,万般自在。

陈思和回忆道,1980年代时,有一次他坐在台下听钱先生在台上介绍培养研究生的经验。“钱先生当时说: ‘有人说,父母给了学生生命,老师给了学生前途。但我作为老师,我也不给他们前途。他们好的人进来好,出去也好;不好的人进来不好,出去还是不好。’”

还有一次是陈子善陪同钱谷融去看望施蛰存。“当时两位老人谈得很好,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,我想打车送钱先生回家。结果钱先生说 ‘你自己回去,我要走一走’。他态度非常坚决,我想可能钱先生这次见施先生很有感慨,要自己静一静。这一次可能是钱先生和施先生的最后一次见面。”

“我们研究新文学,以前是按照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思路,王瑶、李何林、唐弢都是这样思路。但是,上海的贾植芳先生是从 ‘作家论’的角度进入文学史。而钱先生又是一条路,他是从艺术的角度、人学的角度进入文学史。所以哪怕在最强调阶级斗争的时候,钱先生能够写出对周朴园比较公正,也带有同情的理解。这些理解在当时的主流之外,是边缘的,又是崭新的,在后来成为有强烈生命力的学术流派。”